為了追求員工的幸福


JAL破產後,接下重整的稻盛和夫在到任的第一天,便在JAL總公司二樓召集了200名幹部。稻盛在介紹完自己帶來的團隊後(說是團隊其實也只有2名成員),他開始談話。

「企業經營的目的是什麼?提高利潤?還是提供客戶完善的服務?我想,應該有很多種目的吧。不過,我認為經營的最大目的在於追求員工的幸福。」

「我這個老年人還有其他工作,沒辦法每天來JAL上班。所以,我不領薪水。雖然一星期只能夠來三天,但不管怎麼樣,我都要完成這次的重整計畫。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追求員工的幸福。」 

稍作停頓後,稻盛做出這樣的宣言。

「不為股東,也不為破產管理人,只為『追求全體員工物質與精神的幸福』。我打算讓經營目的昇華到這一點,再著手重整JAL。為了達到這個目的,我會公開經營資訊讓所有員工看到。」


「會長,那句話是禁忌。」執行董事菊山英樹驚慌失色地說。
「哪句話?」
「員工的幸福。」
「為什麼?」

稻盛露出驚訝的神情。不過,菊山說的話也不無道理。

如同小說家山崎豐子在《不沉的太陽》中所採用的題材,JAL的歷史可以和「勞資對立」的歷史劃上等號

在酒精的助力之下,菊山喋喋不休地訴說要協調JAL的勞資關係有多麼困難。

稻盛回答他:「不過,菊山啊,經營團隊和員工共享資訊是很重要的事情。少了這點,就做不到全體參與的企業經營。」
「會長,不可以公開資訊吧?要是這麼做,工會就會越來越囂張。」
「你說那是什麼話!?如果信任不了員工,還談什麼經營!? 」
稻盛抓起擱在眼前的濕毛巾往菊山砸去。

1985年,當時JAL才發生「御巢鷹山空難」不久。中曾根康弘首相決定讓JAL民營化,並積極尋找能改革JAL的經營者。不過即使多次拜託包括「經濟團體聯合會」等財經人士來幫忙,還是找不到願意接下JAL高層職務的人。隔年,善於「勞資協調」的「鐘淵紡織」(日後的「佳麗寶」)董事長伊藤淳二當上JAL會長,伊藤在JAL積極推展勞資協調以及多元化經營。然而,不僅是勞資關係,激進派工會和公司派工會之間也出現了嚴重的「勞勞對立」問題。他的態度只是讓勞資、勞勞的對立火上加油罷了。

「那段黑暗期又來了啊?」

聽到稻盛提倡「勞資協調」的演講後,JAL的資深員工們紛紛回想起那段被伊藤耍得團團轉的往事,因而陷入低潮情緒。 

然而,稻盛並非是在不知道JAL的複雜勞資關係之下高唱「員工幸福」論調。反而應該說,正因為稻盛明白JAL過去有過如此不幸的勞資對立關係,才會刻意打出勞資協調牌。   
「追求全體員工物質與精神上的幸福。」這是稻盛在「京瓷」創業初期所定出的經營理念。

稻盛認為:「如果經營是以『追求員工幸福』為目標,勞資雙方應該會走向同一個目的地才對。既然目標一致,就應該有辦法溝通。只要和工會徹底地好好談一談就行了。」
稻盛針對JAL工會中以強勢作風出名的「機長工會」和「機組人員工會」,請來隸屬於這些工會的機師,並據實說出公司的經營實態。雖然周遭人們都擔心會遭到激進派工會成員的圍攻,但稻盛刻意不採用如集團談判的形式化聚會,而是毫無防備、一派輕鬆地走進機師群之中。

因受到裁員影響而遲遲無法升上機長的副機長們發出抱怨聲音,但稻盛沒有採取懷柔手段,也沒有以解僱來威脅他們,而是平靜地坦白說出公司的窘境。

稻盛事後表示:「我早已聽說機組人員的工會很強勢。不過,公司已經破產,並且依法在做整頓,現在必須從困境中重新站起來。我相信他們一定也跟我們一樣抱著『想要存活下來』的心情。所以,我拋開一切預設想法,也不耍手段,而是把事實說出來。」

依照重整計畫,JAL削減了約4成的機師人事費用。如果是在過去,肯定是要做好「員工罷工」的心理準備(JAL董事如此表示)。然而,工會並沒有做出暴動行為。
 
「我忘記後來是聽哪個董事說過,據說為了培育一名機師,要花費將近1億日圓的費用。那些機師接受公司這麼多資源,照理說應該感激公司才對,結果卻反過來老是主張自己的權利,這根本不是一個人應有的行為。可能是我這樣的想法確實傳遞給了他們。」

一位過去總是讓公司提心吊膽的機師與稻盛交談後,他說出這樣的感言:「被臭罵一頓後,我才真正明白經營者的真心。」

藉由共享真實資訊,員工會開始產生經營者心態。這麼一來,公司組織將不再是聽從上級指示,而是靠現場的判斷在運作。這就是稻盛所說的「熱血團體」。

菊山執行董事因為說了「那句話是禁忌」而被稻盛丟濕毛巾。後來菊山前去拜訪京瓷總公司時,他以智慧型手機拍下擺設在一樓電梯大廳的稻盛半身雕像,並把那張照片設為待機畫面。現在的菊山已是「稻盛哲學」的信徒。

稻盛式的經營沒有「禁忌」。

本文摘自《稻盛和夫的最後決戰:日本企業史上最震撼人心的「1155天領導力重整」真實紀錄》一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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